417期・趨勢前線(區域篇)

當關稅紅利退場　跨境競爭進入新階段

DEFA上路在即　亞太區域整合走向數位化

撰文／鄒明珆　圖片提供／Shutterstock

DEFA完成實質談判後，被視為支撐亞太未來經貿整合的重要數位制度基礎。在傳統關稅工具難以再發揮效果的情況下，DEFA聚焦於跨境交易流程的數位化，透過推動跨境支付、電子發票與無紙化貿易標準的整合，降低跨境交易的制度阻礙。核心目標在於解決東協各國因數位法規分散、制度不一致而造成規範層層疊加的問題，這種情況在貿易實務中常被稱為「義大利麵碗效應」（Spaghetti Bowl Effect），不僅推高企業的合規成本，也削弱相關協議的實際效用。

為改善這種情況，DEFA透過建立共通的技術與作業標準，簡化跨境交易流程，並將分散的制度整合成可實際運作的數位通道。以農業貿易為例，在 DEFA架構下，越南的咖啡生產者可透過區域平台，直接向印尼消費者販售產品，並減少紙本報關與高額跨境匯款所帶來的成本。透過「東協單一窗口」（ASW）串接的電子發票系統，結合兩國央行推動的數位支付機制，即可完成以雙方各自貨幣直接結算的即時付款。

這類從交易啟動到結算完成的數位流程，對於占東協企業總數9成以上的微中小企業（MSMEs）尤為關鍵。全面導入無紙化貿易，有助於降低整體貿易成本1成以上，部分行政程序的成本降幅甚至可達2至3成。對許多過去因合規與交易成本過高而無法參與跨境貿易的小型企業來說，這等於打開進入區域市場的實質通道。

從數位身分到數據主權 互通性成為區域成長的關鍵基礎

DEFA進入實際推動階段後，東協在數位整合的深度，以及各國法規間的協調能力，正面臨具體考驗。如同穩定能源是工業發展的基礎，能否建立可信且可互通的數位身分與技術標準，將左右DEFA所設定的區域經濟成長目標能否實現。在實務層面，印尼透過統一的QRIS支付條碼，將日常交易納入可驗證的數位體系，成為東協推動數位互通的具體案例之一。然而，若各國標準不一、數據無法在安全前提下跨境流通，即使交易平台與制度架構到位，企業仍難以在缺乏信任機制的環境中，進行跨國採購、服務外包或高價值交易。

作為2025年東協輪值主席國，馬來西亞在相關談判與制度推動中扮演關鍵角色。目前東協各國的數位系統發展程度不一，新加坡的Singpass已建立成熟的數位身分驗證體系，其他成員國仍處於不同建置階段，且缺乏共通的驗證標準。為縮小這一落差，馬來西亞提出「唯一企業識別碼」（UBIN），並推動其與各國數位身分系統的互通，試圖建立區域層級的信任基礎。當企業在本國完成身分註冊，能被其他成員國即時識別，不僅有助於改善銀行跨境「了解你的客戶」（KYC）流程的效率，也能降低詐欺風險，進一步擴大亞太經貿活動可運作的信任範圍。

身分系統整合的投資考驗 信任機制如何擴展

隨著數位身分基礎建設持續推進，各國開始面臨更現實的問題：前期投入的資本，能否帶來相應的實際效益，以及有限資源該如何配置。若市場需求與實際使用情況，無法支撐大規模的基礎建設投資，相關數位系統便可能出現使用率不足的情形。對預算有限的開發中成員國而言，數位升級不再只是技術選擇，而是一項涉及公共資源配置效率的政策決策。

同時，制度與標準尚未定型，也提高企業投入的不確定性。當身分驗證與交易流程快速數位化，法規與技術標準隨之調整，企業即使提前布局，仍可能因制度變動而延後或壓縮投資回收時程。若各國在數據主權議題上的政策立場持續分歧，跨境系統的對接成本，也可能隨規範調整而反覆上升。

在此背景下，亞太數位貿易仍處於制度與技術漸趨成形的階段，相關介面、標準與治理模式尚未完全定案。DEFA所推動的制度協商，正是試圖為未來的數位治理與跨境合作建立一套可運作的基礎框架，成效將取決於各國能否在維護數據主權的同時，保留必要的跨境連結與系統互通空間。

兆元成長的機會與主權平衡 2026年後的實施關鍵

展望後續發展，DEFA談判完成僅是制度建構的起點，真正的關鍵仍在於後續落實。波士頓諮詢公司（BCG）評估，若東協能依循高標準路徑推進數位整合，至2030年區域數位經濟規模可望達到2兆美元，較自然成長趨勢額外增加約1兆美元產值，其成長動能主要來自電子商務、數位金融，以及在數據流通限制鬆綁後擴大的數位服務出口。

同時，《數位產品護照》（DPP）等國際數據規範逐漸成形，東協亦嘗試透過DEFA主動對接全球標準，以提升供應鏈運作效率。在跨境數據與流程有效整合的情況下，冷鏈物流運作效能有望提升，農產品通關時間也可進一步縮短。然而，制度導入的同時，東協各國仍須在執行層面審慎拿捏要求資料留存在境內的數據在地化（Data Localization），與允許資料跨國使用的跨境數據流動（Cross-border Data Flows）間的平衡，避免原本為促進安全而設的制度，反而成為跨境運作的阻礙。

DEFA能否真正支撐這一波兆元規模的成長潛力，關鍵在2026年正式簽署後，各成員國能否將協議共識轉化為具體國內法規調整與技術系統對接。未來的競爭，不僅在於市場規模的擴張，更在於標準如何被制定與採用。誰能有效參與並落實這套規則，將直接影響亞太數位經濟版圖中的准入條件與價值分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