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精商業模式及企業股權規劃輔導
現為台灣商業律師、商業顧問
近年來,美國積極推動製造產業回流,讓許多人不禁疑惑:這麼做,不是意味著更高的生產成本嗎?誰會在美國設廠製造商品?
究竟是什麼力量,讓全球製造業的潮流再度轉向?其實,這背後的脈絡,要從18世紀的工業革命說起。當時藉由蒸汽動力與機械化生產,英國率先進入工業化時代,從此,英國成為製造業的霸主,但隨著工資調升,生產成本增加,製造業的重心逐漸移往能提供低勞力成本的國家。
20世紀中期,美國為重建亞太地區的戰後經濟秩序及圍堵蘇聯,並扶植日本發展製造業,造就了日本在汽車、電子與機械產業的快速崛起。隨後,師承美日的台灣、南韓、香港與新加坡崛起,成為「亞洲四小龍」,其中台灣扮演主要承接製造技術的角色,在半導體與精密製造產業快速發展。
這段時間,隨著交通物流的科技發展,「全球化」進入最蓬勃的時代,凡是銷售商品的企業,幾乎都將「品牌」、「設計研發」留在北美與歐洲,並將「製造」外包至成本低廉的亞洲。此時,台灣企業接單後也順勢將部份製造基地移往勞動力更為低廉的中國,甚至越南。至此,高度分工的「全球供應鏈模式」形成,世界進入更緊密的全球化貿易時代。
然而,2020年的新冠疫情爆發,全球化供應鏈模式受到嚴重考驗。當時在任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發現,由於國際運輸全面關閉,美國境內急需的口罩與防護衣只能依賴國外進口,即便動員舉國能力,本土廠商仍無法在短時間內籌集這些必需品,暴露了美國本土在關鍵製造能力上的脆弱。既然醫療防疫產品如此,其他產業當然也相同。美國政府頓時醒悟:這不僅是供應鏈問題,而是一種國安危機,未來若遇類似的緊急狀況,甚至戰爭發生,關鍵物資受制於他國(甚至潛在敵國),豈有可能繼續維持世界強權?在此背景下,川普當即在他第一任期內啟動讓美國製造業回流的政策。
除了疫情,另一個推動力來自戰爭型態的轉變。2022年爆發的烏俄戰爭讓全世界見證,現代戰爭比的不是坦克、火砲,而是無人機、晶片與AI。這些國防工業背後都需要穩定的製造與研發能力。於是,美國開始把半導體、航太、AI、能源等領域列為「戰略產業」,將國防部改名為「戰爭部」,並用補貼稅務優惠、投資審查等手段,確保關鍵技術留在國內。同時透過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和《外國投資風險審查現代化法案》(FIRRMA),嚴格限制敏感產業的外資進行併購,防止技術外流,顯然其動作核心都在保護國家安全與產業主權。
當我們回頭看美國開啟這波製造業回流的浪潮,可整理出主要受到三大力量的驅動:第一,供應鏈與戰略自主的需求,企業須降低對單一國家或地區的依賴,不能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確保在全球危機或戰爭時仍能維持運作。第二,ESG的興起。由於長距離運輸會使碳足跡成本上升,不符合企業永續經營的ESG趨勢,就地取材、在地製造逐漸成為現今企業經營的必要條件。第三,去敏感地區製造(去中國化)的政治考量。目前美國主要企業或政府採購均會要求產品不得含有敏感地區製造(中國大陸製)之關鍵零件,以避免國家安全上的隱患。
綜上反全球化與美國再工業化的背景,台灣其實正「站在風口上」。原因在於,一方面我們的文化價值體系與美國近似,另一方面則是台灣因經濟歷史因素,具備高科技精密製造及自動化整合能力,這正是美國重建供應鏈的需求,尤其在半導體、AI硬體整合及高精密製造等領域,絕對是台灣企業順勢MAGA政策卡位關鍵點。
整體來說,全球製造業由過去以成本為主導的全球化模式,轉向安全、永續及區域化供應鏈模式。美國製造業回流政策並非單純的經濟行為,而是結合國家安全與戰略自主的長期布局。對台灣企業與投資人而言,這既是挑戰也是機會,若能精準卡位,發揮技術、管理與文化整合優勢,將能在新冷戰式的全球競爭中,取得更穩固、長遠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