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期・產經情勢

斷鏈風暴前的寧靜  全球急尋稀土替代路徑

眺望下一場供應鏈戰局：稀土鏈

◎撰文╱陳怡寧　圖片提供／Shutterstock

不久前，七大工業國組織（G7）於華盛頓召開關鍵礦產會議，會中核心議程直指稀土（REE）的供應瓶頸。這項被視為「戰略維他命」的物資，其供應穩定性已成為各國國安層級的課題。

G7成員國深知，汽車、軍事工業及高端電子鏈是這場風暴中最前線的受害者。比起半導體之爭，這場牽動全球供應鏈命脈的稀土角力，正從檯面下的暗潮洶湧轉變為全面的大國競爭。

這場危機並非遠在天邊的預警，而是近在眼前的現實。汽車大廠福特（Ford）2025年5月才因永久磁鐵短缺，被迫暫停位處芝加哥的組裝產線，影響Explorer SUV車型產量。風暴更擴及印度車廠Maruti Suzuki、日本鈴木集團旗下Suzuki Motor，以及Lucid Motors、Bajaj Auto、Ather Energy等車廠裝配線，同樣因此停擺，而延遲交貨、中止或減產。

地緣風險升溫  暴露稀土鏈最大變數

如今電動車馬達、燃料電池、人形機器人，及軍事飛彈雷達、半導體鏈都獲得喘息空間，量產計畫似乎能繼續進行。但資策會仍不敢大意，示警全球大宗稀土籌碼，包括鏑、鋱、鎵、鍺、銻、石墨等礦物元素及永磁體，幾乎全落在中國大陸手中，不只未來材料布局增添變數，晶鏈更是置身風暴核心。

台經院產經資料庫釋出預警，如今各國的稀土實力相差懸殊，即便是想要建立新的替代供應鏈，無論要大動作開發礦山、建置精煉廠，或與其他國家展開合作，保守估計至少5年才能成形，若要完全替代，在北約（NATO）供應鏈穩定且成熟地輸出，礦業諮詢機構SFA Oxford認為需8年至12年。

稀土斷鏈危機浮現  各國另覓安全路徑

據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資料，全球稀土儲量逾5成在中國大陸境內，且開採量超過27萬噸，占全球產量將近7成，遠遠超乎美國的4.5萬噸稀土礦藏。甚至9成以上稀土分離和冶煉等高純度加工技術也被中國大陸壟斷。這成了國際貿易角力中，相互牽制的底牌。

果然，中國大陸才暫緩稀土輸美禁令，轉身卻向日本企業表態，似乎無意簽訂銷售稀土的新合約，並在評估取消已訂定的合約。日本身為全球前三大半導體設備供應國，一旦北京收緊供應，稀土原料庫存消耗殆盡，恐怕延宕高階半導體設備出貨。

稀土供應鏈壓力轉移到日本，日本官員在G7財長會議上，強調企業須持續推動供應鏈多元化，不能在危機平息後便忘卻教訓─中國大陸先前也曾因領土爭端，而切斷對日本的稀土供應，這使得日本一直努力降低依賴中國大陸稀土。

全球大宗稀土籌碼，包括鏑、鋱、鎵、鍺、銻、石墨等礦物元素及永磁體，幾乎全落在中國大陸手中，不只未來材料布局增添變數，晶鏈更是置身風暴核心。

PATH 1 》多邊合作  稀土開採地域擴大

日本試驗船「地球號」2026年1月中旬啟航，前往小笠原群島最東側的南鳥島（Minamitori Island）周邊海域，展開為期1個月的探測任務。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先前曾透露，南鳥島附近6公里深處，蘊藏著大量富稀土沉積物，概估約1,600萬噸。此趟試驗性調查，最主要目的就是從淤泥挖掘提取稀土元素。

該處海泥不含放射性物質或有害成分，十分便於加工精煉。在日本「戰略性創新創造計畫」（SIP）構想中，將於2027年底擴大啟動開採作業，預計每日開採量可達350公噸，海泥運往南鳥島上的脫水處理設施，將海泥體積縮減至20％，再運回本島加工精煉，助於打造國產稀土供應鏈，滿足先進工業原料需求。

這吸引美國總統川普訪日簽署有關稀土供應的合作文件，日方也在評估與美國具體的合作方式。至少這兩個盟友共識，確保多種稀土資源獲取途徑對日本和美國都至關重要。

PATH 2 》爭奪稀土礦床  戰略目光瞄準格陵蘭島

美國除了透過礦物安全夥伴計劃（MSP），與日本、歐盟、南韓等國合作建立「礦山到磁鐵」的多元稀土替代供應鏈，同時推進自有稀土實力，大規模投資MP Materials、Phoenix Tailings、Niron Magnetics礦區，垂直整合本土稀土精煉能力，並與澳洲礦商Lynas、沙烏地阿拉伯礦業公司Maaden釋出合作意向。

且美國再度將目光投向格陵蘭島，野心在爭奪這片冰層所蘊藏全球最大的未開發稀土礦，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稱有150萬噸稀土儲量。

於是美國進出口銀行（Ex-Im Bank）表明願意提供1.2億美元貸款，讓金屬勘探開發商Critical Metals順利執行格陵蘭Tanbreez稀土礦開採計畫，確保礦場能在2026年底前實現初步生產。一旦全面投產，礦場預計每年可生產8.5萬噸稀土精礦和兩種稀有金屬。

PATH 3 》回收精煉技術  增加稀土材料產量

瑞典礦業集團LKAB最近在瑞典遠北地區拉普蘭（Lapland）勘探到新礦床，含有超過100萬噸稀土氧化物，但至少需10年時間才能開始採礦。可見歐洲國家亦不想落後稀土供應鏈布局。

據歐盟先前通過的資源聯盟（ERMA）計畫，已打算先大規模開發瑞典的基魯納（Kiruna）礦場，目標鎖定鋰、錳、鎳、稀土材料。

ERMA計畫準備攜手英國稀土公司彭薩納（Pensana），在安哥拉開發稀土礦產，規劃將其位在英國鹽區（Saltend）的大型可持續稀土分離廠，跨境串聯法國、愛沙尼亞加工設施，共同應對釹（Nd）、鐠（Pr）材料需求，努力在5年內填補產業20％缺口。

另在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主導下，考量歐洲極度缺乏製造永久磁鐵所需的礦產，由新創公司MagREEsource、Caremag投入建廠，研發永久磁鐵的回收技術，將報廢冰箱、電動馬達、風力渦輪機中，取得廢棄磁鐵，碎成粉末再製成新的永久磁鐵，預計在2028年將年產能提升至1,000噸。

回收再製的永久磁鐵交給Caremag稀土回收精煉廠量產，目標每年將回收的2,000噸永久磁鐵，提煉出5,000噸精礦，產出800噸氧化鐠和氧化釹，以及590噸氧化鏑和氧化鋱。若能如期產出，Caremag應該能滿足全球15％的重稀土需求。

比利時化學公司Solvay則在法國西部城市La Rochelle廠區建置稀土回收產線，準備生產氧化釹、氧化鐠，預期2030年前，可供給歐洲製造鏈所需的3成稀土原料。

瑞典礦業集團LKAB在瑞典遠北地區拉普蘭（Lapland）勘探到新礦床，可見歐洲國家亦不想落後稀土供應鏈布局。

新稀土鏈成形  國際大廠跟進布局

從上述的稀土布局替代路徑，不難發現供應鏈已有分散化趨勢。連大型電子、汽車供應鏈都有危機意識。美商通用汽車（GM）現在除了與MP Materials合作開採加州礦區Mountain Pass稀土，同時與德州稀土永磁體製造廠Noveon、德國稀土磁鐵大廠VAC集團洽談。

VAC集團有意在美國南卡羅來納州，啟用一座年產能近2,000噸的稀土磁鐵製造廠。眼看GM自主供應鏈逐步成形，顯然該集團2021年決定投資美國稀土磁鐵生產的策略奏效。

如今GM成為美國汽車鏈中，少數能掌握國產稀土磁鐵的領先者，取得供應優勢。甚至有機會與美國國防供應鏈形成連動，深化稀土鏈的供應關係。

看著製造鏈觸角延伸至稀土鏈，且在逐漸壯大中，至於台灣，自知缺乏稀土礦產資源，選擇將稀土戰略目標設定在無稀土、低稀土領域。

電動馬達製造商「富田電機」（FUKUTA）正在投入開發無稀土馬達（EESM），與中鋼合作，研發改良型釹鐵硼永磁材料。大亞電纜也準備新磁性材料。

電子大廠和碩（Pegatron）則決定大幅改變產品設計方向，試圖將零件中的中重稀土材料，替換成中輕稀土材料。

作為產業技術前端，工研院（ITRI）朝複雜稀土氧化物分離與純化、稀土金屬高純提取與合金化、關鍵稀土材料元件化與驗證等技術前進，目標發展單一高純稀土氧化物、稀土合金與配方，加速完成自製稀土產品產業應用驗證。目前已成功自研零稀土IE5永磁馬達，有利未來實現關鍵零組件自主製造。

為了減少稀土焦慮，全球稀土替代路徑愈來愈清晰，朝著藍海邁進：（1）建構在地稀土製造鏈實力；（2）在海外建立稀土開採與加工基地；（3）開發低稀土或無稀土馬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