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期・名家觀點

土耳其在下一盤外交大棋

撰文／劉必榮

如果出國旅行，你很可能搭過土耳其航空。也許飛機本身普通，但是航點很多，航班也密。尤其是歐洲、非洲，很多歐美航空公司沒直飛的地方，土耳其航空都有飛。土耳其是在布一個什麼樣的局？

2026年7月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舉行峰會，美國總統川普親自與會。赴土耳其前川普公開說，如果峰會不是在土耳其召開，他就不親自參加了，給足了土耳其總統厄爾多安面子。在國際政治的權力天平上，土耳其只能算是一個中等國家，但這樣一個中等國家卻能在國際政治棋盤上自由揮灑，下一盤外交大棋，企圖心讓人不可小覷。

國際體系碎片化，給了土耳其施展外交的第一個契機

從川普第一任開始，舊的國際秩序就開始崩解，多極化或多中心的趨勢逐漸浮現，土耳其有了可以在各集團間遊走的空間。它是北約的成員國，但因為歷史關係，跟俄國保持不錯的關係。所以它一面跟俄國買防空飛彈系統，一面跟美國買先進戰機，成為有名的搖擺國。

但搖擺歸搖擺，厄爾多安的強人性格，看在同為強人的川普眼裡，卻非常對味。尤其在歐洲盟國不支持川普打伊朗的情況下，厄爾多安對川普的支持顯得格外受用。加上土耳其又是北約中軍力僅次於美國的國家，這讓土耳其在北約的分量一下提升起來。

無人機科技的突破，讓土耳其有了新的外交槓桿

高加索戰爭中，土耳其以無人機支持亞塞拜然，打敗亞美尼亞的俄製戰車，讓土國無人機一戰成名。不但烏克蘭馬上來買，各國也紛紛表達購買意願。無人機給了土耳其一片新的外交天空。

於是今年就看到自信滿滿的厄爾多安攤開地圖，由東到西，下一盤大棋。

東邊的布局是東協。7月21日，土耳其正式成為東協的對話夥伴國。東協目前的7個對話夥伴國是：美、中、俄、英、澳、日、韓，土耳其是最新的一國。其實土耳其和馬來西亞、越南、印尼、泰國、新加坡，都有密切的貿易關係，厄爾多安和馬來西亞首相安華的私交也甚篤，這次更把雙邊關係轉化成對東協的集體關係。土耳其學者表示，土耳其和東協，是讓東協的「東協中心論」與土耳其的「戰略自主」對接，除增進貿易外，更要從合資企業、供應鏈網絡、職業訓練、科技轉移、共同製造等領域，鞏固雙方關係更制度化、更長久。

在中東，土耳其落了第二顆棋子。

8月7日，沙烏地與土耳其、巴基斯坦，簽訂了「麥加共同防衛協定」。根據這個協定，任何國家只要攻擊締約國中任何一國，就視同攻擊3個國家。這種類北約的安排，從沙烏地角度來看，是在美國之外另找一個安全的保障。對土耳其而言，則是加強其在中東的影響力。突厥人過去並沒有被阿拉伯人接受為中東的一分子，所以2010年阿拉伯之春爆發後，厄爾多安想跟阿拉伯國家分享土耳其平衡宗教勢力與世俗勢力的經驗，但阿拉伯國家的反應就很冷淡。如今中東局勢被打亂，土耳其憑藉其軍事強國的地位，又有可以施展外交的空間。而以色列的強硬派不喜歡土耳其，稱土耳其是「新伊朗」，這時定錨中東，加強與區域國家的關係，對土耳其也是多了外交保障。

第三顆棋子落在非洲。

土耳其近年加強與非洲的關係，這也是厄爾多安鼓勵土耳其航空在非洲多設航點的原因。土耳其在非洲參與很多基礎建設，讓非洲國家有中國大陸以外的選項。當然，中國大陸在非洲的海外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貿易量、基礎建設規模，短期內沒有國家可撼動。但土耳其軟實力的布局，分別從教育、文化、援助、宗教等四大體系切入，尤其宗教文化紐帶非中國大陸所能複製。土耳其在非洲的軍事訓練、無人機與快速交付的項目，跟中國大陸是競爭也是互補。

中土兩國在非洲的布局各有偏重。但今年要看的是土耳其12月要在利比亞開的「土耳其—非洲夥伴關係峰會」。如果利比亞情勢穩定，峰會如期召開，就要觀察開完後，對於雙邊貿易推進的具體結論。但土耳其布局非洲已推動多年，即便峰會結果未盡如人意，也不會改變整個趨勢。

土耳其厄爾多安本就是個民族主義者，一心想重振鄂圖曼土耳其時代的光榮。他甫一上任就宣布，昔日鄂圖曼土耳其版圖內的國家，人民到土耳其一律免簽，外界也視其為今之土耳其蘇丹。他本來一心想加入歐盟，但基督教的歐洲總是難以接納回教的土耳其，總想些理由把土耳其擋在外面。但現在看來土耳其好像也不急著加入歐盟了。它未必想成為歐洲的一部分，它在下一盤更大的棋，尋求更大的國際影響力與發展空間。